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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棣靖难成功入主南京,燕王府众人庆贺,姚广孝却拉住朱棣手腕急声道:陛下且慢设宴,那个归隐江南的旧臣,才是咱们日后最大的隐患!
2026-01-01
创作声明:本故事基于真实历史背景创作,涉及事件可能在历史上真实发生。故事采用历史假设的创作手法,探讨不同历史走向的可能性。文中情节含有艺术加工创作成分,请勿带入或较真。图片和文字仅做示意,无现实相关性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。
公元1402年,南京城头变幻大王旗。历时四年的“靖难之役”尘埃落定,燕王朱棣率领他的百战之师,终于踏入了这座帝国的都城。金銮殿的龙椅近在咫尺,昔日的燕王府邸,如今已是全天下最炙手可热的权力中心。武将们豪饮庆功,文臣们筹谋新朝,所有人都沉浸在改朝换代的狂喜之中。
然而,就在这欢腾的顶点,一个身着玄色僧袍的身影却如一块寒冰,悄然立于喧嚣之外。他,正是辅佐朱棣夺取天下的第一谋士,姚广孝。当朱棣举杯欲与众将同庆时,姚广孝却一步上前,死死拉住他的手腕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陛下,酒可以等会儿再喝,但有个人,必须马上处理!此人不除,将是我等心腹大患!”
南京城,这座见证了大明王朝开国风云的雄城,此刻正用一种复杂而沉默的姿态,迎接着它的新主人。皇宫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味道,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胜利者们的狂欢。
昔日的燕王府,如今的临时行宫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“殿下威武!”
“我等愿为殿下效死!”
粗豪的喊声此起彼伏,一张张在战场上饱经风霜的脸庞,此刻都因酒精和兴奋而涨得通红。张玉、朱能、丘福……这些跟随朱棣从北平一路血战南下的悍将们,正围着他们的主帅,放浪形骸地宣泄着胜利的喜悦。他们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人,因为他们用手中的刀枪,硬生生搏出了一个泼天的富贵,一个崭新的时代。
朱棣,这位新朝的开创者,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,虽然尚未正式登基,但眉宇间的帝王之气已然无法掩饰。他脸上的疲惫被一种亢奋的光芒所掩盖,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金杯,仿佛承载了四年战争的全部重量。他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,心中豪情万丈。
“兄弟们!”朱棣高举酒杯,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“自北平起兵,四年了!我们从北打到南,受过伤,流过血,多少好兄弟永远留在了路上!今天,我们打进了南京城!这杯酒,朕先敬那些战死的英灵!”
说罢,他将杯中酒猛地洒在地上,动作刚猛有力。
“敬英灵!”众将齐声呐喊,纷纷效仿,将美酒洒地。
“这第二杯,”朱棣再次满上一杯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个人,“敬你们!敬所有跟着我朱棣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一路杀过来的好汉!没有你们,就没有朕的今天!从今往后,江山共享,富贵与共!”
“谢殿下!”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朱棣满意地笑了,他喜欢这种感觉,这种被力量和忠诚紧紧包围的感觉。他正要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,与众人痛饮达旦,却感到手腕猛地一紧。
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稳稳地扣住了他。
朱棣的笑容瞬间凝固,眉头微蹙。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,谁敢如此无礼?他转过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,和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。
是姚广孝。
“少师?”朱棣有些不悦。他知道姚广孝从不参与这种武将的宴饮,但他此刻的出现和举动,实在太过突兀。
姚广孝,法号道衍,人称“黑衣宰相”。他是一个和尚,却比任何人都热衷于“天下大事”;他是一个谋士,却有着佛门中人的冷静与超然。从朱棣在北平犹豫不决时,送他一顶“白帽子”(王上加白为“皇”),到策划每一次惊心动魄的军事行动,可以说,没有姚广孝,就没有朱棣的今天。
因此,即便心中不快,朱棣还是压下了火气,沉声问道:“少师,有何要事?”
姚广孝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些。他环顾四周,那些喧闹的将军们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,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中充满了疑惑。
“陛下,”姚广孝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朱棣的耳中,“庆功宴可以明日再开,犒赏三军可以慢慢计议,但有一个人,一刻也等不得。”
朱棣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一个人?
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名字。是建文帝朱允炆的那些死忠?比如方孝孺?可那些人此刻要么已经成了阶下囚,要么就在城中负隅顽抗,迟早是瓮中之鳖,何至让姚广孝如此失态?
“谁?”朱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问。
姚广孝依旧不为所动,只是缓缓说道:“请陛下屏退左右,此事,干系国本,影响千秋。”
“干系国本,影响千秋?”朱棣心中一凛。他太了解姚广孝了,这个人从不说一句废话,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危言耸听。能让他用上这八个字的,绝非小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金杯重重地放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厅,此刻更是落针可闻。
“你们,都先退下。”朱棣挥了挥手,语气不容置疑。
众将虽然心中充满了好奇和不甘,但无人敢违抗命令。他们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躬身行礼,潮水般地退了出去。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,瞬间变得空旷而寂静,只剩下跳动的烛火和朱棣、姚广孝二人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朱棣转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姚广孝,“到底是谁,能让你如此紧张?”
姚广孝松开了手,朱棣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指印。他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僧袍,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。
“陛下,臣要说的这个人,您可能都没什么印象。”姚广孝缓缓开口,“他既非朝中重臣,也非一方藩王,更无一兵一卒在手。他只是一个……已经归隐江南的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?”朱棣几乎要笑出声来,“少师,你是在跟朕开玩笑吗?朕连方孝孺那样的‘读书种子’都不怕,会怕一个乡野村夫?”
方孝孺,当世大儒,建文帝的老师,天下读书人的领袖。朱棣很清楚,要让天下士子归心,方孝孺是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。但他自信,凭着自己的雷霆手段,足以震慑一切。一个已经归隐的读书人,又能掀起什么风浪?
姚广孝摇了摇头,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陛下,寻常的读书人,自然不足为惧。杀一个方孝孺,或许能震慑一时,但天下悠悠众口,堵得住吗?而臣要说的这个人,他的可怕之处,不在于他的骨头有多硬,而在于他的笔,和他所占据的位置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“徐敬元。”姚广孝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朱棣在脑海中飞速搜索,从洪武朝到建文朝,他几乎认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臣武将,但“徐敬元”这个名字,却毫无印象。
“不认识。”朱棣坦然道,“此人有何来历?”
“陛下不认识,就对了。”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“因为他为官之时,一直刻意让自己‘不为人知’。他是洪武十五年的进士,但他既没有进入六部,也没有外放为官,而是被太祖高皇帝,直接调入了翰林院,做了一名修史的史官。”
“史官?”朱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史官,不过是记录皇帝言行的笔杆子,能有什么威胁?
“他不仅仅是史官。”姚广孝加重了语气,“他是太祖晚年最信任的几位‘顾问’之一,但从不上朝,只在私下里为太祖解惑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是刘伯温,刘太师在人间的最后一个记名弟子。”
“刘伯温的弟子?”朱棣心头猛地一跳。
刘伯温!这个名字对于大明王朝而言,几乎等同于传说。神机妙算,经天纬地,辅佐太祖朱元璋打下偌大江山。虽然刘伯温早已去世,但他的威名,至今仍笼罩在朝堂之上。作为他唯一的传人,这个徐敬元,绝不可能是一个简单人物。
“没错。”姚广孝点了点头,“此人深得刘太师真传,尤擅推演天时,洞察人心。据说,当年太祖立储之时,曾私下问计于他。他只说了八个字:‘嫡庶有别,长幼有序’。太祖深以为然,故立懿文太子。”
“后来懿文太子早逝,太祖为皇太孙的地位稳固,大杀功臣,又问计于他。他闭门三日,递上一份奏疏,劝谏太祖‘杀戮过甚,有伤天和,恐非社稷之福’。太祖震怒,欲杀之。他却说:‘臣死不足惜,只怕二十年后,叔侄相争,血流漂杵,悔之晚矣。’”
朱棣听到这里,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二十年后,叔侄相争,血流漂杵!这不正是对他和建文帝之间这场“靖难之役”的精准预言吗?
“太祖……信了?”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太祖是何等人物,怎会因一句话就动摇。但他终究是爱惜其才,也或许是心中有所忌惮,并未杀他,只是将他斥责一番,从此不再召见。”姚广孝继续说道,“建文皇帝登基,听闻其名,欲请他出山,官拜礼部尚书。他却以年老体衰为由,坚辞不受,并上了一道万言书,劝谏建文帝‘恩抚诸藩,缓图削之,切不可操之过急’。”
朱棣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如果朱允炆那个黄口小儿听了徐敬元的话,采用怀柔之策,自己哪里还有起兵的理由和机会?
“建文帝自然是不会听的。”姚广孝叹了口气,“他身边有黄子澄、齐泰那些急功近利之辈,哪里容得下徐敬元的‘老成之言’。于是,就在陛下您起兵靖难的前一年,徐敬元便悄然辞去了翰林院的所有虚职,带着家眷,归隐江南,从此不问世事。”
故事讲到这里,朱棣已经完全明白了姚广孝的担忧。
这个徐敬元,简直就是一个妖人!他像一个幽灵,游离于朝堂之外,却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,洞悉一切,做出最精准的判断。他每一次的建议,都如同站在未来回望过去一般,准确得令人心惊。
“他……归隐在了何处?”朱棣问道。
“苏州,太湖之滨。”姚广孝答道,“他买下了一片庄园,每日读书、垂钓,与乡野为邻,看似与世无争。但陛下,您想一想,这样一个人,他真的能‘与世无争’吗?”
朱棣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,地板上的石砖冰冷而坚硬,一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姚广孝的话,像一把锥子,刺破了他胜利的喜悦,让他看到了潜藏在辉煌之下的巨大阴影。
“少师的意思是,他会著书立说,将这场靖难之役,定义为‘篡逆’?”朱棣停下脚步,冷冷地说道。
“这正是臣最担心的。”姚广孝的脸色无比严肃,“陛下,我们打赢了战争,夺取了天下,这是‘力’的胜利。但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,那就是‘理’,是人心,是千秋万代之后,史书上的评说!”
“方孝孺等人,他们宁死不屈,陛下可以杀了他们,用他们的血来立威。天下人畏惧陛下的屠刀,嘴上不敢说,但心里会怎么想?他们会认为,陛下是暴君,是篡位者。而方孝孺他们,是忠臣,是烈士。”
“这个时候,如果徐敬元站出来,他不需要振臂高呼,也不需要组织叛乱。他只需要将他所知道的、所推演的一切,写成一本书。一本名为《建文朝记事》或者《庚辰实录》的书。他会用最客观、最冷静的笔触,记录建文帝的仁厚、记录黄子澄等人的愚蠢,也记录下……陛下您是如何一步步从‘清君侧’,走向龙椅的。”
“他有刘伯温弟子之名,有预言应验之实,有劝谏建文帝在先的‘清白’身份。他的话,天下士子会信!他的书,会被江南的文人墨客争相传抄,流传后世!到那时,陛下您在史书上,会是什么形象?永乐盛世的功绩,又如何能抵得过‘篡逆’二字的分量?”
朱棣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他戎马一生,杀人如麻,从不畏惧任何敌人。但姚广孝描绘的这幅景象,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,一把看不见的刀,能杀人于无形,更能诛心于千载!
他可以征服天下,却无法征服史笔。他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,却无法堵住天下人的心。
“江南,是天下文脉之所在。而这个徐敬元,就如同坐在文脉的源头。他若振臂一呼,江南士子之心,将永不归附于陛下!这比十万大军还要可怕!”姚广孝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,重重地敲在朱棣的心上。
“那依少师之见,该当如何?”朱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气,“派人去苏州,将他全家……满门抄斩,把他的书稿付之一炬!”
这是他最熟悉,也最直接的解决方式。
“不可!”姚广孝断然否定,“陛下,万万不可!您现在杀他,恰恰就坐实了他的‘忠臣’之名,把他变成了一个比方孝孺影响更大的殉道者!他的死,会让他那本可能还未写出来的书,更具传奇色彩和可信度。天下人会说,您是因为心虚,才杀人灭口!这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局!”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!”朱棣被彻底激怒了,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,上面的金杯玉器摔了一地,发出刺耳的响声,“难道就任由这个妖人在江南,给朕埋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祸根吗?朕不甘心!朕的江山,是拿命换来的,岂容一个腐儒用笔杆子来颠覆!”
大厅里的烛火被他的怒气震得摇曳不定,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。
姚广孝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朱棣的喘息声稍稍平复,才缓缓说道:“陛下,对付这样的人,不能用武力,只能用阳谋。”
“什么阳谋?”
“将他召来南京。”姚广孝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给他高官厚禄,封他为当朝太师,让他做帝师,让他来亲自主持修撰《太祖实录》和这一朝的史书。”
朱棣一愣,随即明白了姚广孝的意图。
这是釜底抽薪之计。只要徐敬元接受了新朝的官职,就等于承认了朱棣的合法性。他吃了新朝的俸禄,就再也没有立场去写什么“建文朝记事”了。他的“清白”身份,将不复存在。
“他……会来吗?”朱棣有些迟疑。一个连建文帝的礼部尚书都拒绝的人,会接受自己的官职吗?
“这就要看陛下的手段了。”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威逼、利诱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只要他进了南京城,是龙也得盘着,是虎也得卧着。主动权,就掌握在了我们的手里。”
“好!”朱棣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,“朕就不信,这天底下还有朕征服不了的人!朕倒要看看,这个刘伯温的弟子,究竟是何方神圣!”
他心中的狂喜早已被冷静和杀伐决断所取代。这场战争,远未结束。打下南京城,只是上半场。而下半场,是与人心的较量,与历史的博弈。
而那个远在苏州的徐敬元,就是他下半场要面对的第一个,也是最棘手的对手。
“来人!”朱棣对着门外大喝一声。
两名精干的锦衣卫校尉立刻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:“臣在!”
朱棣的目光变得冰冷而深沉,他盯着跳动的烛火,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,太湖边上那个悠然垂钓的身影。他心中的怒火和战意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意志。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用任何方式,玷污他用血与火换来的胜利。
朱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,对姚广孝的计策做了最后的决断。他眼中闪烁着帝王独有的冷酷与霸道,一字一句地对面前的锦衣卫下令:“传朕旨意,派最得力的人去苏州,‘请’徐敬元先生入京。记住,是‘请’!要以师礼待之,车马仪仗,务必周全。告诉他,朕要拜他为师,与他共商国是!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话锋猛然一转,声音陡然降低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寒意:“但也要让他明白,这天下,已经是朕的天下。他可以来,也可以不来。但他若不来……就让他全家,来南京城里看他!”姚广孝听到这最后一句,心中猛地一沉,暗道一声:“不好!”他最担心的,不是徐敬元不来,而是朱棣这种刚柔并济、实则以至亲为胁的帝王心术,会彻底激怒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读书人,从而引发出最可怕的后果。
朱棣的命令,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,划破了南京城的夜空。
就在满城文武还在猜测新朝的封赏时,一队由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自挑选的精锐,已经悄然换上便装,带着皇帝的“请柬”,快马加鞭,直扑千里之外的苏州。
这支队伍的领头人,名叫陈芜,是纪纲的副手,一个心思缜密、手段狠辣的狠角色。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,这不仅仅是去请一个读书人,更是新皇登基后,第一次向天下最难啃的“士林之心”亮出獠牙。
朱棣则开始了他在南京的统治。
他一方面以雷霆手段,清算建文旧臣。方孝孺被诛十族,惨绝人寰的刑罚震慑了所有敢于公开反抗的人。黄子澄、齐泰等人也无一幸免,他们的鲜血,染红了南京的街市,也巩固了朱棣用武力夺来的皇权。
另一方面,他又展现出求贤若渴的姿态。开科取士,拔擢新人,重用靖难功臣,一个庞大的,完全忠于他的新朝廷班子,在短短数月内便搭建完成。他甚至亲自前往明孝陵,在父亲朱元璋的陵前痛哭流涕,声称自己起兵是迫不得已,是为了肃清君侧,是为了保住朱家江山。
他做着一切一个新皇该做的事,忙碌、果决、精力充沛。但只有他自己和姚广孝知道,在他心里,始终悬着一根线,线的另一头,牵在那个远在苏州的徐敬元身上。
陈芜的队伍,会带回一个什么样的结果?
是顺从的臣子,还是……另一个方孝孺?
朱棣在等待,整个南京城,乃至整个天下,都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等待。
半个月后,苏州太湖之滨。
陈芜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徐敬元。
没有想象中的戒备森严,也没有高门大院。只是一座普通的江南宅院,白墙黑瓦,门前几竿翠竹,一条小河从门前潺潺流过。
徐敬元本人,更是让陈芜大感意外。他并非仙风道骨,也不是清高孤傲。只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清瘦老者,头发花白,面容和善,手上还沾着些许泥土,似乎刚刚在打理自己的菜园。
当陈芜率人出现在他家门口时,他没有丝毫惊慌,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锄头,用井水洗了洗手,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是北边来的吧?”
陈芜心中一凛,此人果然名不虚传。他们一路隐秘行事,他竟能一语道破。
“晚辈陈芜,奉当今圣上之命,特来拜见徐老先生。”陈芜收起了锦衣卫的凶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圣上?”徐敬元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“这世上,只有一个圣上,可惜,他已经不知所踪了。”
一句话,就表明了他的立场。
陈芜心中暗骂一声“老狐狸”,脸上却依旧堆着笑:“老先生说笑了。燕王殿下顺天应人,入承大统,已于上月登基,改元永乐。如今,天下皆称‘永乐皇帝’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永乐皇帝”四个字。
徐敬元没有接话,只是转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远来是客,进屋喝杯粗茶吧。”
陈芜示意手下在外等候,自己一人跟着徐敬元走进了简陋的厅堂。
没有名贵的字画,没有珍奇的古玩,四壁空空,唯有几排书架,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,从经史子集,到农桑水利,无所不包。
徐敬元亲自为陈芜沏了一杯茶,茶香清冽。
“陈校尉此来,所为何事?”徐敬元开门见山。
陈芜不敢怠慢,将朱棣的“美意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从拜为帝师,到共商国是,再到许以太师之位,他把朱棣的诚意和许诺的荣华富贵,描绘得天花乱坠。
然而,从始至终,徐敬元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,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。
直到陈芜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劳烦陈校尉远走一趟,还请回复陛下。草民徐敬元,年事已高,体弱多病,早已是风中残烛,不堪驱使。朝堂之事,非我所能。陛下的美意,草民心领了,但这帝师之位,万万不敢接受。”
拒绝了!拒绝得如此干脆,如此不留余地!
陈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知道,该用上第二套方案了。
“老先生,您不再考虑考虑?”陈芜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,“圣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。您是刘太师的传人,天下读书人的楷模。您若出山,是天下之福。您若执意拒绝……恐怕会让圣上失望啊。”
“失望?”徐敬元笑了,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笑容,“让谁失望,不让谁失望,于我何干?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乡下老头罢了。”
“老先生!”陈芜站起身,声音陡然提高,“圣上说了,他敬重您是前辈,所以先礼后兵。您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这世上有些‘请’,是不能拒绝的!”
他向前一步,逼近徐敬元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圣上还让晚辈给您带一句话:‘他可以来,也可以不来。但他若不来……就让他全家,来南京城里看他!’”
这句话,如同淬毒的匕首,终于撕破了所有温情的伪装。
陈芜死死地盯着徐敬元的眼睛,他想看到恐惧、愤怒、挣扎。他相信,没有任何人能抵挡住这种以至亲为胁的压力。方孝孺骨头硬,但他死前看到亲族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杀,不也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吗?
然而,他失望了。
徐敬元的眼中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抹深深的悲哀。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他终究……还是走了这一步。”徐敬元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最顶层取下一个尘封已久的木匣。他打开木匣,里面只有一卷竹简,和一卷写满了字的白绢。
“既然如此,老夫,就随你走一趟南京吧。”徐敬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不过,在走之前,有两样东西,要劳烦陈校尉,替我转交给永乐皇帝。”
陈芜一愣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妥协了。他接过那两样东西,心中充满了好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卷竹简,”徐敬元指着那卷古旧的竹简,缓缓说道,“是先师刘太师临终前,留给我的。上面只有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
“‘顺势而为’。”
“那这卷白绢呢?”陈芜展开白绢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,似乎是一篇文章。
徐敬元看着那卷白绢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,既有心血的凝聚,又有解脱的释然。
“这,本是老夫打算留给后世的一点念想。既然永乐皇帝如此‘盛情’,那便提前送给他吧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这篇文章,题为——《论天下之主,在德不在力》。”
陈芜的心,猛地沉到了谷底。
他终于明白了姚广孝的恐惧,也终于明白了朱棣的命令为何会让姚广孝说出“不好”二字。
朱棣的威胁,非但没有让徐敬元屈服,反而逼得他亮出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!
这不是一本记录建文朝旧事的史书,而是一篇直指皇权本质的檄文!它讨论的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为君之“道”!
这比直接攻击朱棣篡位,要高明百倍,也要致命百倍!
当陈芜带着徐敬元和那两样“礼物”回到南京时,朱棣正在批阅奏折。
他听闻徐敬元“束手就擒”,心中大为畅快,认为自己又一次取得了胜利。他立刻召见了姚广孝,得意地说道:“少师,你看,朕的法子管用吧?什么刘伯温的弟子,在朕的皇权面前,不也得乖乖低头?”
姚广孝却没有丝毫喜色,只是问道:“陛下,陈芜可曾带回什么东西?”
“东西?”朱棣一愣,随即命人将陈芜呈上的木匣取来。
他先是看到了那卷竹简,看到了刘伯温留下的“顺势而为”四个字,眉头微皱,似乎在思索其中的深意。
随即,他展开了那卷白绢。
《论天下之主,在德不在力》。
仅仅是这个标题,就让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飞快地阅读下去,越读,手抖得越厉害,越读,脸色越是苍白。
文章不长,不过三千言。没有一句指责,没有一句谩骂。它只是用最平实、最严谨的逻辑,引经据典,从三皇五帝,到夏商周秦,再到汉唐宋元,系统地论述了一个观点:
一个王朝的统治,根基不在于武力的强大,而在于统治者的德行。武力可以夺取天下,但只有德行才能守住天下。失德之君,即便拥有百万雄师,最终也只会土崩瓦解;有德之君,即便起于微末,也能得到天下归心。
文章的最后,写道:“天道轮回,民心向背,皆在一‘德’字。为君者,当以百姓之心为心,以天下之利为利。若为一己之私,使天下流血,使骨肉相残,纵得天下,亦是失道。失道者,天弃之,民弃之,史亦弃之。”
“砰!”
朱棣猛地将白绢拍在桌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“好一个徐敬元!好一个‘在德不在力’!”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,“他这是在教训朕!他这是在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失道之君!”
这篇文章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安。他用“清君侧”的名义起兵,用血腥的杀戮夺位,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迫不得已,但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。
而徐敬元,就用这样一篇看似“空谈”的文章,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剥得干干净净!
姚广孝拾起那卷白绢,快速看完,长叹一声,闭上了眼睛:“陛下,臣……失算了。”
他原以为,将徐敬元召来南京,便能控制住他。却没想到,朱棣那句多余的威胁,反而成了导火索,让徐敬元彻底放弃了幻想,以一种“玉石俱焚”的姿态,交出了这篇足以动摇国本的文章。
“现在,这篇文章在朕的手里,他徐敬元也成了朕的阶下囚!朕要杀他,易如反掌!”朱棣怒吼道。
“陛下,杀不得啊!”姚广孝急忙劝道,“您现在杀他,这篇文章就会立刻传遍天下!世人会说,您是被说中了心事,恼羞成怒才杀人灭口!到时候,您就真的成了天下士子口中的‘失道暴君’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!”朱棣像一头困兽,在殿中来回踱步。
姚广孝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事已至此,只有一个办法了。陛下,您必须亲自去见他。而且,不是以皇帝的身份,而是以……学生的身份。”
“什么?”朱棣停下脚步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请陛下,放下所有的身份和骄傲,真心实意地,向他求教‘为君之德’。”姚广孝的声音无比郑重,“您要让他看到,您不是一个只懂杀戮的武夫,而是一个愿意倾听、愿意改变、愿意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君主。只有这样,才能化解他心中的敌意,才能让他那支准备‘诛心’的笔,真正地放下!”
朱棣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让他去向一个阶下囚,一个差点颠覆他声誉的老头子低头?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
但是,他看着桌上那篇《论天下之主,在德不在力》,看着刘伯温那“顺势而为”的遗训,他心中的怒火,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思考所取代。
或许,姚广孝是对的。
这场战争,他真的还没有赢。
真正的决战,就在他与徐敬元的这次会面之中。
最终,朱棣选择了放下帝王的骄傲,在一间静室之中,以弟子的礼节,与徐敬元进行了一场彻夜长谈。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,只知道从那以后,徐敬元被尊为“护国太师”,却不领任何实权,终老于京城。而朱棣的执政风格,也悄然发生了变化,他开始更加注重民生,编纂《永乐大典》以收天下文心,派遣郑和下西洋以扬国威。
他用尽一生,试图向天下,也向历史证明,自己不仅能以“力”得天下,更能以“德”安天下。那一场发生在权力之巅的无声交锋,没有刀光剑影,却深刻地影响了一个王朝的走向。它告诉后人,真正的征服,从来不是让对手的身体跪下,而是让他的内心,也为之折服。#优质好文激励计划#
